代理時代應當培育什麼

Introduction

時值2026年。

「如何使用AI」這個問題，正開始「再往前」邁進一步。

寫文章。做調研。寫程式碼。做文件。和AI來回推敲想法。
僅此已經足夠方便。然而，在代理AI不斷普及的未來，真正有趣的是在那之後。

不是讓一個AI替你做事，而是多個AI各司其職，讀取記憶，使用工具，朝著目標行動，並從世界模型中拾取假設。
這裡有一種不同於單純效率化的感覺——彷彿在自己之外，一座「小小的知識工坊」正在逐漸建立起來。

這個場域最初始於小小的日誌與筆記。漸漸地，它會成為人格與記憶，成為AI群的組織，成為擁有目標的迴圈，成為連結多個世界模型的元框架（Meta Harness）。

而在那之後，作品誕生了。商品誕生了。實驗誕生了。社會落地的種子誕生了。

這不是關於使用AI的故事，而是關於培育屬於自己的知識生態系統的故事。

1. AI運用從「對話」走向「環境」

最初，是自己與AI的一對一。

自己 ⇄ AI

這是對話層面。丟擲問題，看著返回的答案，再繼續思考。來回推敲、整理，一點點推進思考。即使在這個階段，AI已經非常強大。但從這裡往後，會更加有趣。

接下來，會出現自己 ⇄ AI ⇄ AI的結構。

一個AI負責構想，另一個AI負責批評，再一個AI負責實現，另一個AI負責記錄，還有一個AI負責編輯。於是，AI不再只是對話的對象。在自己面前，一個「思考的場域」建立了起來。

再往前，就會形成自己 ⇄ AI群 ⇄ 工具群 ⇄ 記憶的構成。

到了這裡，已經不再是聊天，而是一個持續運轉的知識基礎設施。這裡有AI群、有工具、有記憶、有日誌、有判斷標準。它們彼此相連，代替你，或者與你一起，思考、搜尋、嘗試、賦予事物形態。我想把這種狀態稱為「元框架（Meta Harness）」。

而更進一步，還有自己 ⇄ AI群 ⇄ 世界模型 ⇄ 實驗 ⇄ 商品／作品／社會落地這一階段。

多個世界模型不斷更新、彼此交叉，從中浮現出假設與故事的碎片。拾起這些碎片，進行實驗，再把它們變成作品、商品與社會落地。

走到這一步，AI運用就不再是提升工作效率。它變成了一個讓內心的問題接觸世界、並賦予其形態的過程。一座類似知識創意工廠的東西，正在自己之外一點點建立起來。

2. 代理時代應當培育的四個象限

這個新的知識環境，從四個領域生長出來。
橫軸是個體·獨特性 ⇄ 社會·組織·生態系統。
縱軸是存在基礎·運營基礎 ⇄ 決策·方向引導。

左下：人格·記憶·訣竅
這是「自己」這一存在的知識之根（個體的存在基礎）。

右下：多代理組織
這是讓AI群作為組織運轉的運營基礎（組織化的運營基礎）。

左上：目標·狀態·迴圈
這是把自己要去往何方，轉化為可以與AI共享的形式（個體的方向引導）。

右上：多個世界模型的元框架
這是讀取社會與世界的變化，並產生假設、故事與落地種子的領域（社會·世界的方向引導）。

自己的記憶傳遞給AI群。AI群按照目標行動。目標與世界模型相連。在世界模型的交匯點上，尚未被命名的碎片浮現出來。這些碎片變成實驗、作品、商品，以及社會落地的入口。

這個流程不是單純的自動化，而是內心的問題與外部世界相連、開始擁有形態的過程。

3. 人格·記憶·訣竅

培育個體的存在基礎

首先應當培育的，是人格·記憶·訣竅。這是個體的存在基礎。

自己的思想。文風。經驗。判斷標準。過去的試錯。關注領域。世界觀。專案的上下文。

這些並不是每次都要向AI說明的補充資訊。相反，它們是與AI持續協作的獨特資產。

在以往的數字空間裡，日誌只是記錄：日記、筆記、聊天記錄、會議紀要、任務記錄。但在代理時代，日誌會成為AI讀取、解讀並反映到下一步行動中的素材。

培育人格、記憶與訣竅，與其說是複製一個自己，不如說更接近於讓AI能夠處理自己的判斷與上下文。

這是一種把自己外化的行為。同時，也是防止草率地把自己自動化的一種防禦。自己珍視什麼？使用怎樣的語言？對什麼感到違和？想要避免什麼？想朝哪個方向前進？如果沒有這些獨特性，AI即便方便，也無法成為自己的延伸。

另一方面，當這些一點點積累起來，與AI的關係就會改變。它不再是每次都要從零解釋的對象，而會成為讀取你的上下文、基於過去的試錯、與你一起思考下一步的存在。

日誌成為記憶。記憶成為上下文。上下文成為人格。人格成為與AI協作的基礎。

這裡，就是代理時代的第一份興奮。

4. 多代理組織

搭建組織化的運營基礎

接下來應當培育的，是多代理組織。這是組織化的運營基礎。

不把AI當作一個萬能助手，而是劃分角色。

負責構想的AI。負責調研的AI。負責批評的AI。負責實現的AI。負責記錄的AI。負責驗證的AI。負責編輯的AI。操作外部工具的AI。整理記憶的AI。

像這樣，把AI群作為組織來設計。

在人類組織中，分工、許可權、責任、審查、記錄與交接都很重要。AI群也是一樣。

由誰提出問題？由誰形成假設？由誰驗證？由誰把它變成成果？人在哪裡介入？可以放手到什麼程度？從哪裡開始必須確認？

代理時代的多代理組織，並不只是增加AI的數量。它是知識工作的組織設計。

從讓一個AI包辦一切，到擁有各自角色的AI們相互協作。這種感覺，近似於在個人的工作環境中誕生了一支小團隊。

而且，這支團隊並不只由人組成。AI、工具、記憶、外部資料、程式碼、文件、搜尋、實驗環境都連結在一起。在這裡培育的，不只是工作效率，而是位於自己之外的知識運營基礎。

5. 目標·狀態·迴圈

將個體的方向引導迴圈化

用AI推進的工作越多，就越常感受到目標設計的重要性。

符合規格，工作也在推進，輸出也沒有錯。但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這與其說是AI能力不足，往往更是目標的解析度不足。

人不僅擁有明確的規格，還擁有違和感、氛圍、上下文、未來圖景，以及尚未化為語言的欲求。但要交給AI，就需要把它們轉化為某種可以處理的形式。

這時就需要目標·狀態·迴圈。

目標，是要去往的地方。狀態，是當前所在的位置。迴圈，是從當前位置逐步接近目標的反覆結構。

重要的是，不要把目標只寫成一句話。

想朝哪個方向前進？想達成什麼？不想犧牲什麼？滿足了什麼會讓人覺得「好」？到了什麼狀態會讓人覺得「不對」？什麼可以放手交給AI？什麼應該由人繼續掌握？

如果沒有這種多角度的目標解析度，AI看起來在正確地工作，卻會一點點偏離原本的方向。

如果這種引力太弱，AI群雖然在動，去向卻會變得模糊。如果引力足夠強且能靈活更新，AI群就不只是在執行任務，而能在保持方向的同時進行探索。

這或許是最重要的部分。因為代理化的機制越是發展，人就越會遠離細碎的工作。那時需要的，不是工作指示的細緻，而是方向引導的力度。

自己想去往何方？想珍視什麼？還有什麼沒能化為語言？應該相信哪一種違和感？把這些轉化為AI可以處理的形式——這就是將個體的方向引導迴圈化。

6. 多個世界模型的元框架

連結社會與世界的方向引導

接下來想要培育的，是多個世界模型的元框架。

世界模型，是基於某個主題或視角動態更新的資料集合。它不只是資訊的集合，而是如何看待世界的結構。

例如：AI代理的世界模型。空間網路（Spatial Web）的世界模型。去中心化雲的世界模型。機器經濟的世界模型。非人類行動者的世界模型。教育與探究的世界模型。機器人與自主基礎設施的世界模型。創意製作的世界模型。

它們不只是各自存在，有時也會相互交叉。

AI代理與機器經濟相連。空間網路與世界模型相連。去中心化雲與主權記憶相連。非人類行動者與社會落地相連。創意製作與自主的知識工廠相連。

從這些交匯點上，浮現出假設與故事的碎片。它們還不是商品，還不是作品，也還不是事業。但它們是已經開始擁有未來形態的碎片。

這裡重要的是，不要只想把流程的後半段自動化。不要一下子奔向商品化、作品化、事業化，而要細緻地對待在那之前的「碎片化」「浮現」「連結」「假設化」這些階段。

正是在前半段，蘊藏著創造的種子。尚未化為語言的違和感。幾個世界模型的交匯點。偶然發現的訊號。過去的日誌與未來的徵兆相連的瞬間。從那裡，某種尚未被命名的東西浮現出來。

知識創意工廠不是批次生產成果的工廠，而是在世界模型的交匯點上發現有意義的碎片，並賦予其形態的工廠。

7. 元框架成為知識創意工廠

當這些結構連結起來，元框架就會成為知識創意工廠。

不過，這裡所說的工廠，並不是大量生產既定事物的地方。相反，它是觀測尚未成形之物、拾取碎片、形成假設、進行實驗，並將其轉化為作品、商品與提案的地方。

流程大致如下。

存在世界模型 ➔ 從中浮現碎片與訊號 ➔ 把碎片變成假設 ➔ 對假設進行實驗 ➔ 從實驗中誕生作品、商品與提案 ➔ 再進一步連結到社會落地

其中特別有趣的，是碎片與訊號的階段。很多時候，人們只關注成果：完成的文章、產品、作品、提案。但真正具有創造性的部分，在那之前。

為什麼會在意它？為什麼那個碎片會讓人放不下？為什麼不同的主題看起來彼此相連？為什麼明明還沒有成形，卻感覺那裡似乎有些什麼？

一旦能夠處理這個「發現的起點」，AI運用就會發生巨大的變化。AI不再只是代為完成工作，而會成為拾取碎片、比較、連結並形成假設的協作者。而人則為這些碎片賦予意義、引導方向、賦予形態。這裡，正是作為知識創意工廠的元框架的可能性與本質。

8. 從日誌到氣息，從Web到空間

這一構想，僅靠文字或儀表盤無法完全表達。因為這裡處理的，並不是簡單的資訊列表。

人格。記憶。AI群。工具。目標。世界模型。實驗。作品。社會落地。

它們相互連結、運動並不斷更新。這與其說是頁面，不如說更接近空間。

以往的Web，基本上是靜態媒體。開啟頁面，閱讀文字，觀看圖片。資訊平鋪排列。但代理時代的知識環境，會變得更加立體。

比如，自己位於中央。
左下是人格·記憶·訣竅的花園。
右下是多代理的控制室。
左上是目標·狀態·迴圈的羅盤。
右上是多個世界模型的觀測塔。
再往深處，是誕生實驗、作品、商品與社會落地的知識創意工廠。

這不只是3D表現，而是把自己的知識生態系統作為空間來體驗的嘗試。

從日誌到氣息。 ➔ 從列表到關係。 ➔ 從記錄到徵兆。 ➔ 從Web到空間。

代理時代的知識環境，或許會從「閱讀的對象」變成「沉浸其中的場所」。

9. 個人AI運用之後的世界

這一潮流，並不會止步於個人的AI運用。

非人類行動者。AGI。機器經濟。懂得察言觀色的硬體。自主機器人。主權化的代理群。

這些越是變得真實，人就越需要思考的不只是「自己要做什麼」，還有「要創造一個怎樣的世界，讓怎樣的行動者棲居其中」。

AI代替人工作的經濟。基於世界模型的知識創意工廠。與主權化的群體及世界居民共同生活的世界創造。它們看似是不同的話題，實際上或許是同一潮流的不同側面。

處於中心的，並不是單個代理，而是讓代理得以棲居、記憶、判斷、協作並作用於世界的環境。

人、AI、工具、記憶、世界模型、機器、社群、經濟與社會落地，都在同一個生態系統中相互連結。此時，人與其說是君臨中心的存在，不如說是引導方向、賦予意義、共同培育的存在。

10. 結論：代理時代應當培育什麼

代理時代應當培育的，不只是AI本身。

當然，AI的效能很重要。模型的進化、工具的整合、推理能力都很重要。但僅有這些還不夠。

應當培育的，是以下四者。

• 1. 人格·記憶·訣竅：個體的存在基礎
• 2. 多代理組織：組織化的運營基礎
• 3. 目標·狀態·迴圈：個體的方向引導
• 4. 多個世界模型的元框架：社會·世界的方向引導

當這四者相互連結時，AI運用就不再只是效率化。
培育個體的記憶，組織AI群，讓目標立體化，連結世界模型。由此誕生假設，誕生故事，誕生作品，誕生商品，誕生社會落地。

而這個環境已經不再只是工具。它是由自己、AI群與世界模型共同生成的一個鮮活的場域。

從使用AI的時代，走向培育AI棲居環境的時代。

這個環境，最初始於一條小小的筆記，始於一條日誌，始於一種違和感，始於一個問題。
但它會成為記憶，成為人格，與AI群相連，與世界模型交叉，最終轉化為作品、商品與社會落地。

這個過程本身，將成為今後知識創造的新遊樂場。

代理時代真正應當培育的。
不是AI，而是與AI一起生成世界的知識生態系統。